在低处

我看不到的还有:书、情欲、自己的内心。

还有:大街、商店、自己的内心。

还有:亲人、儿女、自己的内心。

我看不到的还有:我早已看到的那些事物!

     低处

            低处

                更低处


我只关注平庸深处的荒谬与幽暗
2008-10-10 星期五(Friday) 晴
我只关注平庸深处的荒谬与幽暗
——马叙访谈录


王永胜



马叙,写作小说、诗、散文。文字散见于《人民文学》、《十月》、《当代》、《天涯》等国内刊物。已出版有小说集《别人的生活》、诗集《倾斜》。

马叙印象

马叙可以说是温州一位另类、先锋的作家。上世纪八十年代,他在乐清一个叫“上林村”的海滨村落建了一座石屋诗意地栖居,正如荣格所说,他要为内心深处的想法和所掌握的知识找到像石头那样确定的表达方法,并要以石头那样坚实的方式来坦露一种信念。在海边居住的日子里,他面朝大海书写很都关于大海的诗歌。
随后他开始小说创作。1994年对马叙来说,是小说创作的上具有临界意义的一年,他开始进入缓慢、冷静的“中年写作”,这从他的几个中短篇《别人的生活》、《艾波的一次失败的剧本写作》、《观察王资》、《摇晃的夏天》等就可以看出。马叙创作的这几篇小说都不重视故事情节,甚至可以说是没有故事情节。在小说《观察王资》中,“我”只是重复、单调、乏味地观察一个叫“王资”的人,描写了一个人的无聊......
马叙 @2008-10-10 20:59   评论(2)

诗占领语言比用船占领水方向明朗
2008-10-8 星期三(Wednesday) 晴
诗占领语言比用船占领水方向明朗


夏志华




时隔十多年了,我还是无法抛开张文兵的《大船》,而从诗著《倾斜》(中国文联出版社2000年1月出版)中其他的诗入手来谈我对张文兵的诗的理解。对于诗和一切文学艺术作品,时间是最为严厉的圭臬,时间不会姑息人的偏爱与友谊,也不会姑息人的浅薄和盲从,大浪淘沙还不会遗失金子,而时间往往会将金子也淘汰去。记得十多年前我是有《大船》的书写稿的,读被时间收藏在深处的草稿肯定要有更深的感触,但是我翻遍了所有的收藏夹,就是没能找到张文兵十多年前送给我的稿纸。既然十多年了还没法忘却,那我们就得重读《大船》——

 ……无边无际的大海上
 一艘大船缓缓而航
 它带着天空和流云的启示出现
 带着全部的悲壮、无尽的往事出现
 它带来了一个大海,一个时间的梦境
 遮盖我的视线和书写,遮盖我的往昔和未来

 激荡的大海,宽阔、错动
 一道航线凭空划过
......
马叙 @2008-10-08 08:31   评论(0)

旧文一则:网络、公众、馒头 (2008-09-25 10:24:54)
2008-9-25 星期四(Thursday) 晴



旧文一则:网络、公众、馒头

2006.4



一、2006,一个词汇的新生让我松了一口气



那天早晨,我气宇轩昂地坐进早餐店,伸手往小桌子上拍出三个响亮的一元硬币,然后再呼喝店小二拿一碗豆浆、三个馒头。而此时的我却浑然不知几天来一个对应的词汇正在中国的互联网上开始铺天盖地地出现在无数网站的BBS上。

我的三个馒头还未来得及消化,胡戈的《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已经招来了陈凯歌的愤而起诉的遭遇。一个网络青年制作的网络视频借助这个事件的展开,在我的三个馒尚未完全消化之际已经风靡中国的网络世界。这一天在Google搜索《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跳出约有622,000项符合一个馒头的血案的查询结果;在百度搜索,跳出相关网页约2,020,000篇。这说明馒头事件已经是一个广大网民眼下最为关注的网络事件了。当我得知这起网络事件的来龙去脉后,我由此突然地放松下来,我想,我早餐时吃下的三个馒头现在正在胃里加速......
马叙 @2008-09-25 12:11   评论(0)

9月,上海
2008-9-23 星期二(Tuesday) 晴
9月,上海




一、万体馆

2008年9月9日,上海万体馆这一宏大的综合性场所几乎没有人走动。
这一天正午的万体馆,一个巨大的空洞,它镶嵌在数百万人口拥集的徐汇区东南角的中心。这一天这里没有任何的活动。对于没有任何活动的万体馆,那些处于华亭宾馆、建国饭店、沪闵高架、南部大酒店这些万体馆周边场地的人,是漠不关心它的,他们都与它、它与他们是无关的,在大上海,在这一天,它几乎是死寂的。偶尔远远地走来一两个人,对比出万体馆的巨大与空虚。
两座体育馆中间是东亚展览馆。
东亚展览馆的内部正虚席以待,它在这一天里开始饕餮来自好几个省市县的民间工艺——苏绣。紫砂。黄杨木雕。细纹刻纸。纺布。陶瓷。核桃雕刻。水印木刻。方言。影像。两辆大卡车开过来,车上的民间工艺品伴随着轰隆隆的声音塞进大半个展览馆。组委会的人进进出出,用他们的行为把展览馆与万体馆的空间连接起来。在开展之前,他们把自己装成与与展览馆一样的虚空。他们在万体馆这个巨大的空洞里,以自己的虚空填充着万体馆这个巨大的虚空。
万体馆的......
马叙 @2008-09-23 09:49   评论(2)

小王,小王
2008-9-16 星期二(Tuesday) 晴
小王,小王






中秋节若干天之后,还是要涉及到月亮。
是啊,这么明亮,多好的材料!
我看到,这些天里
——它的一半拿去做了闪电
剩下的一半已经黯然
剩下的一半,落在了小王的身上

——小王坐在店里面,正看着剩余的月饼发着呆
他心里的黑暗,与女友离开有关
陈旧的甜蜜,已经更加陈旧
小王啊,我无法确认你的失意
小王啊,未来的失意还会更加地大

从店里的寂寞里摸出一把更深的寂寞。
寂寞它不抽烟,但它认卷烟为兄弟
它也认月亮为兄弟。
哦,寂寞,卷烟,月亮。
三件亲人似的事物,让小王往岁月更深处了望

闪电在遥远的天边闪现
一下,又一下。
小王就这样,坐在店里
把闪电作自己新的兄弟。
它拉走小王心里的寂寞
没有了寂寞的小王,心里已经完全空了

这一天下午
小王心里空了。
这一天下午
小王就这样地过了。


......
马叙 @2008-09-16 15:06   评论(1)

县城
2008-8-27 星期三(Wednesday) 晴
县城
  
  
  
  马叙
  
  
  一、大(文成)
  
  大镇,文成县县城。这个城镇是朋友慕白所居之处。
  还在瑞安的时候就看到了经由这里流下来的最后流到东海里去的飞云江流水。逆着流水到达这里时,这流水已经是上溯的最后一段的开阔水面。再往上就是曲折的溪流。城镇边的流水以及县城的倒影,要把人带到旧日的时间中去。迎面看到的阳光假日大酒店,以及旁边的农村合作银行、工商银行把大镇向着商业化推进。但是大地名这个有点沉手的石头努力正压住它的历史。老街两旁,酒与山货在集散交易中,把古旧的气息抹在外地来大 的行人衣裳上。建设路上的县府大院,正开着一个春天送你的一首诗的活动。大礼堂里的朗诵,它的被扩音机扩大了七倍的音量,越过坐在前排的林莽、谢建平、见望等人向后排的听众传送着。这是这一些天里大镇的难得的一个大型文化事件。散场后的大礼堂的空白再次把县府与大 镇摁回到旧时光中去。设县六十年来,这里早已经被一个明代神秘人物刘伯温的掌故所浸淫。直到近年生产了一种酒叫“帝师酒”。这是一种以出生于五十里外的南田的刘伯温在宫廷里的角色所命名的酒。酒杯中桔红色的酒液,仿佛是它命名了整个大镇。关于刘伯温的传说、书刊、命名无处不在。谈论也无处不在。理着寸头的慕白用他的粗犷的面孔与烈酒、野味招待我们的同时,也用刘伯温的掌故招待我们。从县府到文化馆,到文联,在对外来人的交谈中,不断地有命名式的句子吐出。大镇对我而言,有时,它是刘基的面孔,有时,它是朋友慕白的面孔。
  回到河岸边,流水的声音与欧元抬高着大学镇的房价。许多人付出比房价高得多的出国价格由黄牛带出到意大利、西班牙,成了那里的侨民之后再回到这里购置房产,他们留恋这里的流水与刘伯温的传说,他们与流水一起抬高房价。
  流水旁的建筑有:文成中学、文成宾馆、电信营业厅、联通营业厅、邮政局、财税大楼、银都宾馆。从这里幅射出去的地方有:往西,南田、石林场、百丈、铜铃山、西坑;往东,高楼、马屿、飞云、瑞安。西边是森林、瀑布与深山小镇南田,以及刘基数百年的游魂。东边是稠密的城镇与江河,直至浩渺的丝绸一样起伏的大海。
  
  
  二、灵溪(苍南)
  
  二OO四年八月四日。正午的灵溪镇。我要经过这里的公园路穿过几条小街去横阳支江岸边。首先到达的是一个空旷的正午菜市场。菜贩们大多已回家吃午饭或午睡。这里上午的营业已经结束,下午的蔬菜及肉类鱼类还没到达,因此下午的营业还未开始。每个摊位都还空着。有两个卖猪肉的各自躺在铺了一张塑料布的两个宽大的肉案上睡沉。一个侧身。一个仰着。其中仰躺着的呼噜打得很响,他发出的声音在空旷的菜市场上面回荡。还有一个胖妇人在另一边的竹椅上入睡。高速电扇风叶把菜市场里味道很重的热风吹向她的身体。还有一个人坐在摊位后面呆滞着面孔。整个菜市场就看到这么三个午睡的人与一个坐着茫然的人。透过这四个人,仍然可以肯定,下午三点以后,菜贩们将很快地在这个菜市场里的各个摊位后面陆续出现。这里离中心菜场还很远。我判断着,它掌握着这个县城边上城乡结合处居民的粗俗的口味。这源自农村的口味与县城中心居民的口味有别,而衍生出的性格也有区别,混合着耿直、粗暴和快乐。我将离开时,其中的一个睡午觉的人醒来了,他用闽南话与那个呆坐在摊位后面的人说话。听到他的口音时,我想,当下午三点过后,或是清晨菜市场开门时,混乱的菜市与闽南话的混合,会使得卖菜的速度加快许多,这速度远比县城的中心菜场快得多。
  菜场过去不远就是横阳支江。恍惚感觉着江岸在正午的阳光下塌陷着。江岸上堆积着石砾。它使我想到苍南的诗歌。江与岸。岸与石砾。它们互相纠结。这样纠结的还有苍南县的诗歌。全县一千多人从幼儿园到小学、中学,到职员,这么多写诗的人。他们把苍南与诗纠结在一起。在奔流的横阳支江上,苍南有名的诗人都应该在这里有过照相留影。比如刘德吾、高崎、叶晔、友来、黄崇森、王小几,还有陈革新、叶宗武等人,都会在这里留下他们与横阳支江的合影。如果他们过去没有在这里留下与这条江的合影,今后也应会有留下。当这个正午这条江从灵溪南边穿越而过时,江岸上没有一个人出现,有点泛黄的江水从远处流来,再向远处流去。
  灵溪镇的另一条老街从横阳支江岸边的一条小路上衔接过去。街上几个专为老人理发的剃头店。剃头店里空无一人,也看不到剃头师傅。几张发黑的剃头椅存在着。在一转弯处,有一家字画店。字画店前面放着一盒算命的纸牌。每一张牌藏着若干个灵溪人的命运箴语。他们从小孩到老人,常会被家人偷偷地在这里与盲人与神秘的字词和谶言作对应。这命运的谶言,总是有人会应验。越是这么的寂静之处,人们对它的应验程度越是有种期待。午后这一副被阳光晒烫的安静的纸牌,它所对应的是灵溪城乡结合处一些人对未知的时间与命运的期待。盛夏的热烫,使得正午时分的老街更加地寂静。
  正午。空旷的菜市场。横阳支江流水。老街上的纸牌与谶言。这三处的事物,把县城灵溪的一角紧紧地纠结在了一起。
  
  
  
  
  
  三、安阳(瑞安)
  
  从文成流下来的飞云江从这里流入东海。江水与海潮混在一起。风大多从海上吹来,空气中浮荡着海的咸腥。这里是温州鼓词的发源地,海潮的起伏与鼓词的唱腔交织在一起。唱词语言语音来自原生的瑞安话。对这话,我能听懂,但是说不准确。在不是瑞安的其它县份,那些唱鼓词的词师,他们一边把牛筋琴敲起来一用瑞安话唱出各式各样的故事。我对安阳的感觉是从十八家车站开始。听到满地的瑞安话时,却与鼓词里的语音不一样。那么说,安阳是一个用来说的瑞安而不是用来唱的瑞安。在其它县城即使方言完全不同,但我不会更多地去注意它的方言,而在安阳,我却会过多地注意它的方言语音。它对我而言,已经是一个方言城镇的意义。同样是温州方言,但是与温州方言却有着很大的区别。这里靠海更加地近,使得它的方言的尾音有点海苔的味道。而它的方言的前面部分则有点腌鱼鲞的味道。它的方言与海的关系比温州话更加地浓烈。“吃”字加进了“七”的发音,“饭”字加进了“弗”与“汪”的发音。“吃饭”一词成了区别瑞安话与温州话的标志。由于我对安阳的方言的注意和在乎,因此尽管别的地方照样处于同样的方言之中,我还是认为安阳是一个浸没在奇特的瑞安方言之中的城镇。
  在一本地方文献资料上,不断地出现“孙诒让”“琵琶记”“高则诚”“玉海楼”等字样。玉海楼是存放这些地方文献与名词的地方。文联的刊物也以玉海命名。这里的一些人正在做着以历史文人、旧有文化事物对一个地方的命名。但这种命名在安阳还游荡于官方与政府机构,还未到达安阳民间。
  安阳人不断地把我指向飞云江边。安阳以它的全部对应着这条宽阔的江。它尽量以新盖楼盘、街面门店、街道小巷的各种的命名来对应这条江。穿过许多条街道,在方言之中我一直穿行到江滨路,拐进一家小吃店,当我用并不标准的温州话点下了一盘瑞安炒面时,因我说话的语音而成为了这个小吃店里的一个诡异的人。几个安阳当地人都看着我,他们的目光从我的正对面、后面,左边以及右边,分别地看过来。在我吃着炒面这段短短的时间里,他们把自己说话的声音压低了许多。店堂里播放着鼓词唱腔。二十多米外面是飞云江滔滔的江水。我从他们压低了声音的说话中,几次听到“飞云江”这个名词。飞云江对安阳的命名直至对整个瑞安的命名,已经到达了民间的每一个角落。
  
  
  四、太平(温岭)
  
  
  我到太平镇与太平镇无关。从温岭法院旁下车,横穿过大街,再纵向穿过整条步行街来到钱塘茶馆。在我穿越两条街的过程中,看到太平镇与其它的县城没有区别。遍布的洗脚屋、药房、小宾馆、烟酒店。我想起“太平人”这个称呼,是太平西边的乐清人对温岭人的总指称。如果以时间为序,往前推,在深处,以太平乡人为主的温岭人在农闲时节常到乐清一带做点小生意。“太平布”,蓝印花粗布,大荆一带人买来做衣裳与被单;“打拔糖”,挑着一大盘乳白色的糖,一分钱敲下薄薄的一小片,五分钱可以买到一小块;“打小铁”,修理家用金属制品。我用想象与记忆推动独自一人穿越太平镇大街的短暂时间。我记起太平话说早晨为“天娘苦星”。太平居民如果在晚上说明天的事,“天娘苦星”这个时间用语的使用频率将会最高。“天娘苦星”是太平一天的起始时间。
  我将一个人在钱塘茶馆坐整整一个下午直到晚上。
  茶馆里,我在网上找到温岭戴复古的《醉太平》: “长亭短亭,春风酒醒。无端惹起离情,有黄鹂数声。芙蓉绣茵,江山画屏。梦中昨夜分明,悔先行一程。” 说的正是“天娘苦星”的时间中的感觉,与方言中的“天娘苦星”词意有着很高的粘合。其中有种愁绪之“苦”,这是一种在早晨到来之时强说的“苦”,它与早晨的时间息息相关。黑暗。拂晓。鱼肚白。天亮。沉睡。苏醒。昨晚时间突然离去,迷茫光亮突然降临。这种对时间的感觉与我在下午的茶馆里的时间感觉相去甚远。古人与今人的感觉相去甚远。
  对太平镇的陌生使我能够在这里坐得很安心。太平离出海口台州湾边的石塘镇二十公里。104国道也不经过太平,只经过离它十公里的北边的泽国与大溪。戴复古的《舂陵道上》“云际寻行路,时逢一两家。山川闲世界,耕钓小生涯。病竹长新笋,寒芒摇落花。溪翁解延客,连煮数杯茶。”这首不是写太平,但是下午在太平我会想起这首诗。对应的是下午的时间。他所在地新桥距太平十公里,如果他从家里出发到达太平真的是已经下午了。太平镇于浪游江湖的他只是一生中一个小小的经过地。我能想象他更多的是往乐清、永嘉、黄岩、仙居、新昌、苏州、临安、长安等地漫游。而我仍然坐着。太平镇人对晚上或深夜的时间没有特别的指称。夜只是夜。深夜只是深夜。既使更深的夜,也只是用半夜三更这个大众化的词语。直至天将明时,才会用到“天娘苦星”这个方言词语。晚上七点多钟,在大街上的各个洗脚屋活跃起来。但茶馆越是沉静。瓜子。果实。一点未动。清茶把时间慢慢地耗走。我感觉着太平镇。一座县城的陌生。
  
  
  
  
  五、北岙(洞头)
  
  洞头在海的中央。
  北岙镇在北岙岛,在洞头的中央。
  北岙岛周围:大门岛。状元岙岛。霓屿岛。半屏岛。三盘乡岛。小瞿岛。中瞿岛。大瞿岛。花岗岛。大竹山岛。站在北岙岛的码头上,看另一个岛屿,再看另一个岛屿,不言语。有着更多的默想。海上起伏的波长很长的波浪把默想拉开,拉长。这些大小岛屿在默想的平面上闪烁起伏。
  船只穿插着密集地停泊在北岙的港口。码头。码道。系缆桩。饱浸海水的缆绳。渔船。客轮。汽艇。渔政船。海浪。摇摆的船只。涌动的海潮。海水拍击着水泥码头的边缘。船只随着海潮起伏。从少量船只上射出的微弱灯光把海边的人照得恍惚不定。偶尔一句闽南话从船上传出来,隐约有点咸腥味。
  狭窄的街道旁,倚门的小吃店老板高声招客。蟹。虾。深水鱼。贝类海生物。海鲜塞满了整条街道。外地人从街道上走过,不经意地拐进某一间小吃店,在店主生硬普通话中品尝腥味浓烈的生猛海鲜。
  破旧的出租汽车载着旅客在狭窄的街道上飞快地穿越。卸下旅客后又飞快地开走。海滩上哨位的厚墙壁上墙皮剥落又重新粉刷上去。斑剥的望远镜。方口的机枪枪眼,从枪眼里望出去是广阔无边的洋面。远处泛着扎眼的大片大片白光。班用机枪。半自动步枪。红油漆的毛泽东语录。电影《海霞》。织网歌。六十年代的海岛女民兵成为北岙镇成为洞头县的新传说。而新一轮的大开发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开发使得海岛女民兵的事迹迅速地陈旧下去,越来越逼近过去的海洋传说。一个正在兴建着的大型深水港码头,一条二十多公里长的连接大陆的长堤,五条各式各样的连接若干个海岛的公路大桥。它们都通向北岙这个小镇。
  夜里。北岙狭窄街道上的小吃摊上着一盘又一盘的生猛海鲜。昏暗的灯光从店间里泄露出来。海风从滨海大道吹过来,吹到北岙的各条长长短工短的街道上。外面的海潮涨到了最高潮位。海平面在北岙码头外面的夜色中泛着幽蓝的光。
  
  
  六、城关镇(临海)
  
  
  
  滔滔灵江边这个城镇有着命名的缺席。被千篇一律地命名为城关镇。
  长长的紫阳街。这里有着些许伪古气息。干净。安静。老屋上原色的油漆试图叙述一个小城的故事。而这油漆,与一家沽酒的老店铺有着多少的距离?店铺后门边摆放着的大缸,临海黄酒在里面发酵升温。这过程中,翻腾的酒糟和泡沫,把县城一角的气息闷在窄小的空间里混合加温。站在店铺前,我宁可相信这里面有个故事。这故事人有关男人与女人。包括店铺里的幽暗的空间,加过漆后的木板隔壁的那边,脸部起了无数皱纹的老妇人的年轻时候的风流韵事被人不断地虚构。高高的门槛把其中的一些拦在了店铺里面。这拦在外面的有春心、第三者、小媳妇的嫉妒,而到达里面的有春日午后的慵懒、小风、少量的烦心事、一顿煮糊的饭。以至很久以后,在老妇人风烛残年的时候,还有人要偶尔说起她年轻时的事。街道继续向前延伸,有的板壁上的清漆很新,木板也很新,伪古气息浓烈。只有到了一个拐角处,看到一些陈旧石构件,石板上雕出的一组戏曲人物浮雕。它们在这里突然地压低了城关镇的时间。
  城关镇的另一个方向的另几处的街道很新,与这个城镇的现在的镇名很接近。可以感觉到城关镇这个镇名在数处的新街道上空跌跌撞撞地滑翔。
  重新修缮的城墙,沿着灵江延伸。修缮完整的城墙使我看不到它的历史与它在时间深处的面貌。一块块新的城砖块石使城关镇的时间与面貌更加模糊不清。入口处的大树。树下的匆匆行人。地上卖杨梅的小贩。这些与城外巨大的造船业格格不入。沿江的船坞一个挨着一个。高高竖立的龙门吊、塔吊,一团团闪烁的电焊火花,把未完成的船坯推向完成阶段。它们诠释着“临海”这个地名的方位感,诠释着这个地名切入大海的距离。它们在大工业的进程之中有着一种强烈的涌动感。旁边是宽阔的滔滔的灵江流水。
  当我们坐在小吃店里,几碟小菜几乎要终结紫阳街有关旧事的叙述和对这个县城城关镇的有关观感。
  若干年前,它被命名为历史文化名城。
  
  
  
  七、鹤城(青田)
  
  
  
  鹤城有点像地方志,人口、房屋、方言、小巷,它用拥挤来布局自己的城镇,用拥挤与向内压缩来构成自己的城镇历史。到青田时正遇雨天,不大的县府大院里同样散发着濡湿的方言气息。县府前面的一小块空地,把一辆辆的车子堵在了很狭小的面积里。地方官员的方言就在雨中的车子与车子的窄缝间穿过。在县政府各个部门的各个办公室里,鹤城方言被加上许多政治名词,在这里的内部纠结并散发着。街道上的鹤城方言与拥挤的人口混杂,把鹤城人的喉结、舌头、牙齿、语音合成一个整体,把鹤城人头上戴着的斗笠与鹤城的男女老少合成在一起。
  入住的酒店高高地矗立地县府后面。四周山势包围着鹤城,从半山腰盘旋下来的街道,分布着数家理发店、两家药店、数家小吃店、一家眼镜店、然后是杂货铺、烟酒店、服装店,新华书店。瓯江从南面流过。清澈。安静。部分方言从上游而来,又把部分青田方言带到了下游多个乡镇。国道。高速公路。铁路。穿越整个鹤城的这三条交通要道,再把鹤城的人与物带向外省,带向国外。荷兰。法国。英国。意大利。西班牙。还没通铁路、高速公路的时候,早年的青田人就已经一批一批地从这里向着那些地方迁徙。我想象着,那些地方的第一代青田人,说的英语、意大利语、西班牙语,会带有很浓的鹤城口音。说上半天再加上费劲的手势,别人才能够领悟他们所要表达的部分意义。中餐馆与石雕,在那些地方等量齐观。鹤城的拥塞,是他们带回的财富。在我所住的青田开元大酒店的十一层望出去,脚下是镇新大街,对面是低矮的县政府,再远处是鹤城四周的青山。鹤城的气息会在这时升向围绕着它的四周。
  直到夜晚降临。瓯江两岸一处处灯火闪烁。自告奋勇做导游的县委书记王通林与宣传部长李飞林带着我们在雨中沉浸到夜晚的鹤城中去。另一个鹤城。夜晚中的鹤城。夜晚中的瓯江流水。鹤城方言此时染上了流水般的品质。这时,他们讲方言时,会比白天的吐音发声要低,要轻些。闪烁的咖啡馆。酒巴。文联主席曾娓阳请大家喝了茶之后,阿航再把我们带到另一个酒巴。鹤城人的热情与坦荡,不断地加深着我对鹤城的感受。在包厢里的鹤城方言我已经听不到了。酒巴的语言已经显得比鹤城方言松散,许多外地的口音在这里混杂发酵。
  夜幕中的瓯江在旁边流过。在这个高密度的小城地方志般的品质中,有着涌动的潜流,既向着过去,也向着未来。夜越深,鹤城的这种品质密度越高。
  
  
  




>>引用社区地址
马叙 @2008-08-27 13:10   评论(3)

索尔仁尼琴
2008-8-14 星期四(Thursday) 晴

......
马叙 @2008-08-14 15:53   评论(0)

纪念索尔仁尼琴
2008-8-13 星期三(Wednesday) 晴
纪念索尔仁尼琴



我落在最后。已经过去了许多天
再过去了许多天。许多激荡的心已经冷却下来
       现在
我来想起你,如一份庸俗早点怀念庞大的暗夜。


我尽量不想身边的人,
他们曾经在我的文字里出现过消失过。
现在,他们在再次消失。
这样,我可以离你更近一些。


我想起你远离祖国的日子
也许那时你离我也更近一些
寂寞与寂寞的亲人互相注视
纸张上漾开水渍,使下一页纸张也透出悲痛。
而阅读来得太迟,它拖着黑夜过来
我差点就要歌唱专制与爱情了!


现在,我能够坐下来
写下纪念两个字,写下祖国这个词。
我用真心、真话与贫穷纪念你
我把剩下的虚情与假意用于日后的生存。
我的祖国已有些大腹便便
根本不用我来担心它。

......
马叙 @2008-08-13 22:48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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